窗口玻璃下，杜强用指甲敲着表格上的职业栏，声音抬得足够让后排听见：“职位填厅长？闯了红灯还这么狂！” 取车的队伍安静下来。刚履新的省公安厅厅长周衡穿着便服，站在队伍最前面，把车辆领取通知又往窗口里推了半寸：“我来领车。还缺哪项手续？” 杜强没有接通知。他把周衡的身份证压在柜台内侧，瞥了一眼叫号屏：“先写份认错材料，写清楚你错在哪儿，再谈取车。” 屏幕已经跳到下一位。后面有人挪了挪脚，周衡压住涌到嘴边的反问，指着通知上的办理事项：“这上面没有认错材料。请告诉我材料的正式名称和依据。” 杜强向椅背一靠：“闯红灯、撞护栏，还要人教你认错？职业栏填那么大，连这个都不懂？” 周衡看着玻璃后面的身份证，没有伸手去抢。履新后的第一个周末，他驾驶私家车闯了红灯，避车时擦碰护栏。事故没有伤人，车辆因检验暂扣； 检验结束后，他才收到这张领取通知。 “驾驶违法是我的责任，该处罚就处罚。”周衡说，“我问的是领车手续。要我补材料，请给我一份写明缺项和依据的补正说明。” 杜强拿起通知，翻到背面，又扔回去：“窗口没有这种东西。你想办，就按我说的写。别挡着后面的人。” 周衡侧身让出一点位置，却没离开窗口：“你可以先办下一位。我的证件请还给我，或者把要求写下来。” 杜强把身份证往文件夹下又塞了塞：“证件在这儿，丢不了。你非要较真，我也只能慢慢核。” 队伍里一名抱着文件袋的司机低头看手机。周衡身后有人小声催：“师傅，要不先写两句吧，大家都等着。”周衡没有回头争辩，只把空白纸放到柜台上。 “我可以写明驾驶经过，”他说，“但你刚才要求的是领车前必须提交的材料。请你把这项要求写在纸上，署上办理岗位。” 杜强看了一眼那张纸，没有动笔。大厅门口这时进来一名中年车主，径直走到窗口旁，隔着玻璃递进一张名片：“杜哥，邵队说让你帮我看看车。” 杜强的脸色立刻松了。他接过名片，连号也没叫，先问车牌号，又拨通停车场电话：“人已经到了，待会儿放行单过去，先把车挪到出口。” 中年车主把领取通知折在名片下面。周衡看见通知的版式与自己手里的一样，检验完成和领取日期也都印在同一栏；杜强没有向他要认错材料。 “他的事项可以先联系停车场，我的证件却不能先还？”周衡问得很平，“两份领取通知有什么不同，请你说清楚。” 杜强捂住电话听筒，朝他皱眉：“人家的材料齐。你这边我还没核完。别拿别人说事。” 中年车主察觉到队伍里的目光，把名片收回口袋，往旁边站了站。杜强挂断电话，拿起他的通知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，招呼他去侧边等。 周衡举起自己的通知：“那请现在核。身份证、驾驶证、车辆领取通知都在这里。缺哪项，你逐项指出来。” 杜强只扫了一眼驾驶证：“你先把态度摆正。取车不是你想取就取，出了事故还得看处理情况。” “处理情况可以查记录。”周衡说，“你手边有终端。我等你查，不要求你跳过任何一步。” 杜强没有碰终端。他叫下一号上前，又对周衡说：“你要投诉也行，出去找地方投，别在窗口吵。” 周衡拿回桌沿的材料，身份证仍在文件夹下。他记下窗口号和屏幕时间，走到侧边等杜强办完下一位。玻璃后的人没有再看他。 那名抱文件袋的司机排到窗口前，递材料时先看了一眼杜强的脸色。杜强问他车牌，听说是货车，随口说：“营运车更得把情况讲透，别急着拿钥匙。” 司机叫陈立。他捏着文件袋边角，声音很低：“我下午还有一趟货，通知让我今天来领。需要什么，麻烦一次告诉我。” “看情况。”杜强把他的通知搁在一边，朝刚才递名片的车主招手，“你这个先过来，我带你找邵队签一下。” 陈立让开半步，没再追问。通知被搁在一边，他手机屏幕上却连着跳出两条客户消息，都在催问发车时间。周衡看见他读完消息，便把屏幕扣在掌心。 周衡到大厅服务台要了一张投诉登记单，又请值班人员指明正式受理岗位。值班人员朝里侧办公室指路，提醒他先拿回证件，免得查验时缺原件。 他回到窗口：“我要到正式受理岗位提交材料。请把身份证还给我。”杜强把文件夹拉开，将证件从玻璃下推出来，动作快得像早就知道放在哪里。 “你现在去找人，等于承认我没给你办？”杜强问。周衡收好证件：“办没办，系统和叫号记录都能看。我会把经过写清楚。” 陈立跟着往里侧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他朝熟人车主的背影看了一眼，才贴近周衡，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你的通知和我的，格式一模一样。” 周衡没有立刻要陈立替自己说话。他问：“你也被要求另交材料了？”陈立摇头：“还没明说。我的货主一直催，车钥匙拿不到，今天这单就没了。” “先办你的事。”周衡说完走向正式受理岗位。陈立握着文件袋留在原地，隔着人群看了一眼正在接电话的杜强。 年轻民警许宁从办公桌后起身，见两人说话引来目光，先请周衡坐下：“大厅里还有办事人。您把材料给我，我们按事项一件件看。” 周衡把身份证、驾驶证和领取通知平放在桌上，另递上投诉登记单：“我有两件事。车辆领取，请按条件查验；窗口追加